心里嫌弃着,江夏道:
“这盗墓贼经验看起来不太丰富,斜着挖,明显是想开侧板来着,结果直接挖顶上了。”
“我看也像。”
李痕检分析道:“这墓应该是早期被挖的,棺材被凿的部分也烂了不少,时间应该挺久了。”
受木材种类、土壤湿度以及温差等诸多影响,一般很难确认具体腐烂时长,只能给个模糊的判断。
江夏同样如此,既然判断不了,她也没太纠结这个,而是迅速算起时间。
“掘人坟墓这事儿只能晚上干,白天太容易被人发现,而且这活还不能停,必须一天干完,我就算整夜好了,时间也就从晚上八九点到第二天五点,最多就九个小时。”
江夏按着手指:“挖坑,凿开棺材盖,拉出尸体,再重新回填做旧,最低也得要六个小时,全都是高强度的重体力活,我看一个人干不了,这盗墓贼肯定有帮手,至少一个轮流着干。”
“而且体能应该很好。”
李痕检同意道:“我以前…也挖过坑,那时才四十出头,半天下来也是手软脚软的不行,这盗墓贼年纪应该再小点,或许二三十岁才干的下来,当然人再多点的话就不一定了。”
及其难闻的尸臭从棺材里不断透过来,即便戴上了厚口罩,仍旧无法阻隔那味道往鼻子里窜,江夏捂住鼻子,闷声道:
“还有尸骨,这东西没法立马出售,肯定得有个地儿放,可它味太大,挨了身也去不了味,我看这几个盗墓贼平日里不是躲着人,就得弄点儿别的给自己遮掩。”
“这个老孙感触绝对多。”
李痕检站起了身,他后退两步,脑海中浮现出糟糕的记忆:“我记得有回他剖了个绿尸,全是尸水,剖洗了三遍,皮都搓白了,结果一进办公室,全身还带着股怪味,那几天呦,他老婆都不让他进门。”
曾队小心走了过来,听到后面那句,他下意识问道:“谁老婆不让他着家了?”
“老孙。”
“奥,那正常。”
毕竟和尸体打交道,正常人都有点膈应这个,也就是老孙结婚早,孩子都生俩了,又不能离,就只能忍着,小杨就惨了,听说相亲都已经黄了三个了。
“这八个人家我都问清楚了。”
曾队说道:“其中七个人都是正常老死,年龄五十岁以上,四男三女,还有个男的,是犯了急病,走的早点,四十岁出头就没了,不像是特地挑选过的。”
“我们这边也有点发现。”
江夏将刚才的分析大致说了下,最后总结道:“所以目前怀疑盗墓贼为团伙作案,人数两人及以上,年龄大概二十到四十岁之间,可能有车,白日经常消失不见、不劳作,或身上带有浓烈异味,且家中有手摇钻等开木板工具。”
这范围已经比较清晰,摸排起来也不算困难,就是略有点费腿,曾俊道:“要不现在就去查?”
“这才看了一个墓,不一定保准。”
江夏道:“把剩下七个看完再说吧?”
“我赞同。”
李痕检道:“孤证不成立嘛。”
“那行。”
两位技术人员想看,曾俊自然不拦着。
江夏和李痕检依次看完了后面几个被盗的墓。
看完一遍,江夏立刻确定了它们为什么被挖。
无它,好挖,都是有石头或者树之类的指正方位,便于寻找地下的棺椁位置。
而挖在棺材板上的盗洞还不止一个,总共有三,其它的都是斜着挖到侧板上,位置颇为精准,盗洞距离几乎短到极致,一看就是熟手干出来的。
可惜没办法通过腐朽的棺木判断具体挖掘时间,江夏从周边的土痕和草迹估算,差不多都是三个月以前的盗洞了。
不过从其情况来看,前面的判断都没有问题。
“这个新墓也是一样的情况。”
看完最后一个墓穴,李痕检道:“周围这草都被清了,土也是新加的,我看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这被盗墓贼选上了,好伪装嘛。”
“我看也是。”
江夏叹了口气,谁能想到太孝顺反倒是出事儿了?
她收回思绪,对着李痕检问道:“咱们再找找鞋印?”
“这个我看悬。”
李痕检微微摇头:“这地方脚印太多又太乱,就算有盗墓贼留下的痕迹,也都被破坏完了,而且找起来也没个方向。”
“我之前还想着背尸体会影响体重,脚印肯定会不一样,但仔细一想,尸体沉,是因为身体含水,放上几个月,水分蒸发,也就十几公斤的重量,这重量对脚印影响太少,很难辨别出来。”
说着,他伸手画了个圈,道:“你看,就坟墓边这些脚印,光看就得看个三天!”
“咱们画的范围已经够细了,直接让曾队摸排吧。”
江夏听着李痕检的否定,她看着地上和米粒一样杂乱重叠的脚印,陷入沉思。
现场破坏的确太严重了,这么多脚印也没办法辨别,不如直接放弃,让曾队进行排查。
可江夏总觉着不够。
现勘之所以重要,就是罪犯会在这里留下大量的一手信息,即便它会随着风吹日晒逐渐消逝,外界污染,但总有些会留下来,如同混杂在沙里的黄金,只看勘察人员能否将其识别出来。
脚印不行,那别的呢?
根据现场痕迹,江夏从脑海中构建起这几个盗墓贼的活动轨迹。
挖土砸木,这体力消耗可不是一般的大,他们大概率带了吃的……不行,如今食品没有包装袋,就算有落的食物碎屑,那也早被昆虫吃干净了。
那挖到半途,会不会有人想休息,抽根烟缓缓?
有可能,但乡下用的是旱袋,刚才看了一遍,也没看见烟头,何况如今还没有dna检测呢。
这个也不行……等等,挖土砸木声音可不小,保不齐晚上就有人有事要从这边路过呢,那要是听见怎么办?所以肯定会有人在望风,好提醒他们!
江夏立刻环顾起四周,她沿着密林朝外出望,很快找到几个适合的位置……旁边还是有村民站着。
她心瞬间又梗了一下。
“我想肯定有人望风。”
江夏有气无力道:“我去那边看看,没有咱们就走。”
“行。”
李痕检也没拒绝,只是看着那边站着的村民,心里无奈摇了摇头。
很正常,年轻人总不信邪,觉得自己能查到更多东西,但这多是愣做,以他过往的经验来看,就这个村民围观的情况,根本不可能再留下多少嫌疑人脚印,再找起来,真的就是白费功夫。
范围都圈的那么细了,何必再找呢?
算了,就再等等,等她看完吧。
江夏就这么走到了树林边。
放风也是有讲究的,最好能眼观六路,耳听八方,同时还不被别人注意。
这种适合观察,又便于隐藏的位置并不算多,虽然不确定盗墓贼的智商有没有这么高,但江夏还是从最合适的点位开始寻找。
地上又是好几个脚印,有村民好奇地看着江夏,还有人主动询问她在找啥,江夏敷衍了两句,让他们退得更远些。
她找了一圈儿,什么也没找到。
江夏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,此刻心态依旧平静,就这么继续往下找。
地上全是向外的鞋印,颇为新鲜清晰,一看就是村民留下的,她反复排除着,忽然,一个比小手指甲盖还小的黄状物映入眼帘,看起来像是吸剩的烟头。
烟头?!
江夏精神瞬间一震,她蹲下身,仔细一看,果然是烟头。
它只有指甲盖大,半埋在泥土里,白色的纸张已经开始发黄,很难进行辨认,像是被丢了好一阵。
再仔细看,她发现烟头还不止一个,往左大约十七八厘米的距离,还有四五个沾满泥土的烟头,像是被人用脚碾过,已经深入地里。
谁没事来这里吸香烟,还吸了至少六根?
这明显在这里待了好长时间!
江夏继续环顾四周,这香烟位置就在树边,大概在四五十厘米的位置,前面一些草叶前端也有些发平,像是被揪断的。
看着这些痕迹,她都可以想象那人当时到底有多无聊。
这大概率是过来放风的人了。
放风这活儿的确挺难熬的。
毕竟人的注意力顶多也就能持续个几十分钟,再长不亚于坐牢,长时间呆着,会不自觉给自己找点事干来消磨时间,就像学生上课橡皮尺子铅笔什么都能摆弄一样。
向后圈出一个完整的足迹,江夏站起身,对着曾俊喊道:“曾队!我找到足迹了!”
有足迹?!
听到这话,曾俊立刻就跑过来了。
“哪里有?身高年龄体重能看出来不?”
还真找到了?
李痕检愣了两秒,这才走了过来。
“能看出来,这人大概24~25岁之间,身高1米78至1米8之间,体重在75公斤上下,浮动两斤左右。”
江夏飞快报出了这人的身高体重,她道:“这脚印主人蹲在这里抽抽了六根烟,并揪草来消磨时间,明显是在这里待着又走不了,很符合放风者的行为特征。”
李痕检走了过来,他看着这些痕迹,沉默不语。
没过来看,他还可以说是自己犯了过往经验上的错误,可过来看才确认,这痕迹同样难找极了,那草茬淹没在草里面,根本看不出来,烟头比黄豆还不显眼,掉这么一大片颜色近似的泥地里,眼不尖,心不细的,谁能找得到?
差远了啊。
曾俊还有些不放心,他再次问道:“李痕检,你看呢?”
“没问题。”
李痕检蹲下身,拿着测量尺丈量,再仔细辨别了下鞋印,回答道:“就是这个数据。”
他还有句话没说。
江夏比他判断的还要细一些,还没用测量尺辅助,足踪水准明显在他之上。
还是小觑她了啊。
“这就齐活儿了。”
线索这么多,曾俊心里越发笃定此案必破,他脸上多了些放松,高兴道:“我这就去问问村民有没有符合特征的嫌疑人!”
江夏则叫来了赵照相拍照留档。
没多久,曾俊就回来了。
“问出来了,离这边不远的坝上村就有个极为符合特征的人,那边离这里不远,就四五里的路。”
曾俊努力让面部表情十分自然,他道:“找到现在动静不小,我怕他跑了,正好咱们也没吃饭,就直接过去,先把他抓住再说。”
嗯?
江夏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问号。
为什么说正好还没吃饭?
她瞬感到不妙。
半个多小时后,江夏的预感成真了。
面前的农家院落只用篱笆隔了围墙,透过它,江夏能清晰看到里面养了两头猪,大坨大坨的猪粪就堆在院里边发酵,其味道可以说是香飘十里,让人恨不得退避百丈开外。
怪不着没人怀疑呢,就这生化武器摆家里,身上能有好味儿吗?
江夏瞬间退到最后,将所有人护至身前。
她就是个柔弱无力不能打的技术人员!什么都干不了,抓捕这活还是交给曾队和陈哥吧,他们俩绝对能行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