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情况下,陆承明一定很想早日找到武器,早日去攻打海寨。
“当真?”萧郡守追问。
张青脸上又浮现出那种“犹豫”、“迟疑”、“彷徨”的模样,竟是没开口。
萧郡守一拍桌子,道:“你现在都什么样了,还不说?赶紧讲,别给自己找麻烦!”
张青似乎也被吓住了,他叹了口气,道:“都是听说,那位兄弟姓[于],叫于泽,现在还在家中养病,没去军营上职呢,不若,您将他带过来问问?”
陆承明听见这话没什么反应,萧郡守却是急忙道:“陆大人,我们得赶紧去抓,免得让这人跑了!”
张青顶着一张憨厚的黑脸,连连点头。
张青这建议可不是无的放矢,同样的,他也早早做好了准备。
他既然要陷害顾平江,就一定要一次陷害死,不能给顾平江任何喘息的机会,白峰是他埋下的棋子,同时,这个叫于泽的也是。
所以当时送走武器的时候,他留下了后手。
他把被盗走的武器分为两部分,其中一大部分让他的心腹带走、送到江海上去和倭寇交易,另外一部分偷偷扣下,找了个院子给藏起来了,并且是用于泽名义租的院子。
他原本的计划是,先看有没有人抓他,若是没有人发现他、反而给顾平江定罪,一切顺利的解决,那这部分武器便好好藏着,先别动。
若是有人抓他、怀疑他,他原先埋在顾平江身边的暗桩于泽带着武器一起跳出来,自爆说是受顾平江之命令藏起了武器,到时候武器一被找到,罪责就是板上钉钉,所有矛头都会指向顾平江,再一审讯于泽,于泽就会说,一切都是顾平江做的,陷害张青是他们以前做的二手准备,若是被抓了就胡乱攀咬几个人。
证据确凿,人赃并获,到时候,张青自然就是被旁人陷害的无辜者。
证据不足的情况下,张青一定会被释放。
张青的计谋是一环套着一环的,别看他瞧着五大三粗,心里却细腻的很,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也是掷地有声。
一旁的萧郡守听着也觉得很有道理,正要催陆承明赶紧去抓那个叫“于泽”的人的时候,便听陆承明声线平静的回道:“武器早已寻到了,张大人不必操心了。”
张青的心口一缩,猛然抬头看向陆承明。
陆承明正面无表情的靠坐在椅子上。
他的唇瓣依旧没什么血色,薄薄两片,透着几分虚劲儿,眼窝凹陷,眼底带着淡淡淤青,人也不怎么多话,瞧着像是只阴阴郁郁的毒蛇,周身都绕着几分凉意。
“武器——寻到了?”萧郡守愣了一下,问:“你抓到那个、于、于泽了?”
陆承明听见萧郡守的笑,很轻很轻的扯了扯唇角。
他这一笑,像是讥诮。
“没有。”陆承明道:“我们抓到了一艘出海的船,船上藏着二十箱武器,运送他们的人,正是张青张大人的府上大管事张力,现下此人正关在另一处牢狱里——张大人可想见上一见?”
桌案对面的张青笑不出来了。
一旁的萧郡守更夸张,他听见“张力”二字的时候,整个人倒吸一口冷气,面色骤然变的惨白。
他认识张力,身为张青身边的得力人儿,萧郡守也见过两回。
陆承明抓来十几个官员,萧郡守还觉得张青是被冤枉的,因为官场上很多人在自保的时候就是会互相攀咬的,但是当陆承明抬出来张力,萧郡守发现坏菜了。
这事儿好像是真的啊。
“大人说我那管家?”张青还想垂死挣扎,他道:“我那管家年纪大了,我早就让他返家去了。”
陆承明又笑。
他人坐在那儿、动都不动一下,只浅浅的扯了扯嘴角——张青这回终于知道他笑什么了。
每当陆承明听见他手底下的犯人说那些漏洞百出的谎言的时候,就会这么笑。
“除了那管家,你猜猜我还抓到了什么?”陆承明又问。
张青不开口了。
张青不开口了,一旁的萧郡守却不能不开口。
萧郡守这人最是谨慎,做官多年谁都不得罪,谁也不站队,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下场,没想到一下场就让自家小舅子肘击了个大的,他过了两息才挤出来一句:“竟、竟是如此?张青,我真是看错你了!你竟然真干了这种通敌叛国之事!我萧苍肃同你恩断义绝!”
萧郡守真是后悔死了!
早知道当时在萧府的时候,他就该狠狠抽萧夫人一耳光!妇人之仁,误事啊!
“萧郡守不必忙着撇清。”陆承明转头过来,对着萧郡守又是一笑,似乎很是欣赏萧郡守这种立刻甩脱同僚的自私行径似得,慢悠悠道:“案子还没审完呢,坐下吧。”
他这人儿,平时都是不笑的,旁人说什么做什么,他都是冷眼瞧着,但当他瞧见一些人性本恶的事情时,便会浅浅的勾起唇瓣,用一种“噢~你果然是这样人”的目光看对方。
他跟耶律长渊虽然是不一样的遭人烦,但是都很遭人烦!
萧郡守被他看的面皮一阵发燥,但幸好,萧郡守脸皮很厚,燥不燥的也看不太出来,所以他若无其事的又坐下了。
这时候,陆承明又对张青道:“除了张大人的管家,我还抓到了一伙东倭人,他们扛不住刑罚,已经早早将你供了出来。”
听见陆承明的话,张青面上浮出了几分死气,一旁的萧郡守更是恨不得抽自己俩耳光。
“除了这些,我还命人去搜查了张府。”陆承明又道:“张大人不妨再猜一猜,我在张府又找到了什么?”
兴许是知道人证物证聚在、已经是确凿的死路一条,张青一咬牙,道:“这件事都是我同顾平江一起做的,同其余人没有关系,要怪就都怪我们二人吧。”
萧郡守两眼发黑。
这就认了啊?怎么能这么轻松的认了啊?
当官的都知道,有些罪宁死不能认,只要不认,就会有希望,你的家族,你的同僚,你的妻族都会拼命的救你,哪怕人死了,回头也能翻案。
但是人一旦认了就完了!完了!
萧郡守一拍桌子,当场怒吼道:“你在想什么?张青,你怎么能认罪?你疯了?你认罪了之后会牵连你爹你娘你姐姐,任何跟你有关的人都会死!这是抄家灭门的大罪!”
张青低头、不看萧郡守,只道:“都是我和顾平江一起干的,我愿身死谢罪。”
萧郡守被张青气的嘴唇都在抖,看上去很想当场给张青一拳,最好直接把这王八蛋打死。
偏偏这时候,陆承明又笑起来。
他这回笑的开心多了,甚至都笑出声来,眉眼弯弯,唇瓣勾起,等旁人看向他,他便以拳抵手,低咳两声,随后道:“都到这个时候了,张大人还不忘记陷害顾侯爷吗?”
张青唇瓣张了张,还没想好怎么回,便听陆承明笑着道:“张大人倒是条汉子,为了替二皇子遮盖,竟然愿意以身献死。”
他那张薄薄的唇上下一吐,说的都是吓死人的话啊!
二皇子!
张青被噎了一下,第一次失了态,高声反驳道:“同二皇子有什么关系?这件事就是我同顾侯爷做的!”
“证据我已经有了。”陆承明微微一笑:“张大人自己藏在哪里,你难不成忘了?”
张青眼珠子一顿,似乎想到了什么,不说话了——他确实藏了东西,可这东西他藏得很小心,怎么会被抓到?
但是,但是瞧陆承明这个样子,又是如此胸有成竹,让张青心头慌张。
陆承明看起来好像什么都知道...难道真让他拿到了?
张青的沉默和慌乱成了压倒萧郡守的最后一根稻草,一旁的萧郡守这回不想打张青了,他想一拳打在自己脑袋上,把自己当场打失忆。
可惜了,他这不争气的手舍不得打自己,他这不怕死的脑袋还开始飞快想关于二皇子的事。
二皇子,大皇子,三公主——
一条条线在脑海中捋过,萧郡守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,便见陆承明神色平静的站起声来,道:“张青受二皇子指使、陷害顾侯爷,证据确凿,明日本官将亲自押送他们回长安上报述职,到时候,还要劳烦萧郡守替陆某做个见证。”
萧郡守:...谨小慎微二十年,现在好了,被人扯着脖领子站队了!
而陆承明却神态自若,甚至带着几分笃定,道:“真相大白,本官明日便要回长安——噢,对了,去将顾侯爷放出来吧。”
“在牢狱之中待了这么长时间,顾侯爷想必也受了不少委屈。”陆承明道:“还劳烦萧郡守亲自送顾侯爷回一趟侯府,陆某有要事在身,就不奉陪了。”
萧郡守艰难地挤出了一丝笑,对陆承明道:“应该的,分内之事。”
陆承明话都没回,转头就走了。
萧郡守只能深吸一口气,去牢狱之中提出顾平江。
——
顾平江进了牢狱这么多日——终于要出来了。
作者有话说:
无